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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过 Blake Pierce 瑞丽·佩吉悬疑系列 #1 在弗吉尼亚州的郊区,一个又一个的女人接连失踪,尸体以恐怖的方式抛弃在荒郊野外,联邦调查局介入破案却一无所获。一个逍遥法外的连环杀人犯。一个陷入危机的城市。重重困难之下,只有一位探员,能够胜任这起艰巨的任务。她就是特别探员瑞丽·佩吉。瑞丽由于不久前刚破获了一起惨无人道的杀人案,正在休假调整。而调查局的人也不愿打扰他们最为出色的探员之一。瑞丽为了不让更多的女人受到伤害,也为了与自己的心魔抗争,坚持重返战场。 为了获得更多线索,瑞丽将深入诡异的玩偶收集者文化圈、伤心的受害者家里、以及杀手内心最黑暗的沟渠。可随着案情的深入,她发现这个杀手的变态程度远远超过任何人的想象。种种原因之下,瑞丽失去了工作,家人安危也受到了威胁,甚至濒临神经崩溃。这是一场争分夺秒的战斗,而瑞丽被逼迫到了绝望的边缘。但是瑞丽·佩吉一旦出马,就决不会退缩。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案件无时不刻纠缠着她,带领她探索着人心最黑暗的角落。一系列意想不到的转折之后,瑞丽敏锐的直觉带领着她揭开了案件背后令人震惊的黑幕。《离开过》这本黑暗的心理悬疑小说,标志着这部扣人心弦的恐怖系列的开始。而我们敬爱的主人公瑞丽,将令您废寝忘食,欲罢不能。瑞丽·佩吉系列之第二部即将发行。 离开过 (瑞丽·佩吉悬疑系列 - 第一部) 布雷克·皮尔斯 布雷克·皮尔斯 作者布雷克·皮尔斯酷爱阅读,尤其钟情于惊悸悬疑类作品。《离开过》是布雷克的首部小说作品。布雷克期待能收到广大读者的建议或意见,所以欢迎您随时访问www.blakepierceauthor.com加入电子邮件名单,获得免费书籍,领取免费赠品, 关注作者的脸书(Facebook)和推特(Twitter),与作者随时保持联系! 版权所有©2015年布雷克·皮尔斯。除根据1976年美国版权法所允许,禁止对本出版物的任何部分以任何形式或通过任何手段进行复制,分发或传送,或未经作者的事先许可存储在数据库或检索系统中。这本电子书仅许可用于个人阅读享受。这本电子书不得再出售或赠送给其他人。如果你想与其他人分享这本书,请另外购买并赠送给每个受赠者。如果你正在阅读这本书,却没有购买它,或者此书并非购买后仅供您使用,那么请归还此书,并购买自己的复本。谢谢您对作者的辛勤工作的尊重。这是一部虚构的作品。名称,人物,企业,组织,地点,事件,事故全部来自作者的想象。若有雷同,纯属巧合。封面图片版权GoingTo,由Shutterstock.com授权使用。 目录 序幕 (#ude63fe02-5773-554d-b016-e6d91a3cab01) 第一章 (#u17d5913c-b825-50e0-9319-5eb4b6b32dea) 第二章 (#ubd66874e-4fbd-58f9-ae01-388c46ce8edd) 第三章 (#uc475cdb7-8f10-5162-8497-81e910ae3175) 第四章 (#uad31b044-c77c-53ab-a25c-95fceecf43dd) 第五章 (#u2622fffa-4553-5703-8ffd-b0ffae7f87de) 第六章 (#u4421264a-314c-5950-8ca5-a06c547e63ee) 第七章 (#u7bdcd103-3717-50ee-8520-d43acb845f9e) 第八章 (#u01221973-2318-583a-9667-f369ffc49781) 第九章 (#uaf3fb753-a980-5866-9444-1984f87c7cf1) 第十章 (#litres_trial_promo) 第十一章 (#litres_trial_promo) 第十二章 (#litres_trial_promo) 第十三章 (#litres_trial_promo) 第十四章 (#litres_trial_promo) 第十五章 (#litres_trial_promo) 第十六章 (#litres_trial_promo) 第十七章 (#litres_trial_promo) 第十八章 (#litres_trial_promo) 第十九章 (#litres_trial_promo) 第二十章 (#litres_trial_promo) 第二十一章 (#litres_trial_promo) 第二十二章 (#litres_trial_promo) 第二十三章 (#litres_trial_promo) 第二十四章 (#litres_trial_promo) 第二十五章 (#litres_trial_promo) 第二十六章 (#litres_trial_promo) 第二十七章 (#litres_trial_promo) 第二十八章 (#litres_trial_promo) 第二十九章 (#litres_trial_promo) 第三十章 (#litres_trial_promo) 第三十一章 (#litres_trial_promo) 第三十二章 (#litres_trial_promo) 第三十三章 (#litres_trial_promo) 第三十四章 (#litres_trial_promo) 第三十五章 (#litres_trial_promo) 第三十六章 (#litres_trial_promo) 序幕 一股陌生的刺痛感让丽巴的头猛然打了个激灵。她用力扯动着束缚她身体的绳子——这绳子捆在她腹部,拴在一截固定于地板和天花板之间的管道上,位于她身处的小房间中央。她的手腕被人一起捆在了体前,连脚腕也被绑起来了。 她意识到她昏睡过去了,恐惧感立即淹没了她的全身。 她已经意识到那个男人将会杀了她。用一个又一个的新伤口慢慢折磨死她。 他并不只想置她于死地,也没有劫色的打算。他追求的是带给她无尽的痛苦。 “我必须保持清醒,”她想。“我要离开这里。如果我再次昏睡过去,我会死的。” 即使房间里有些燥热, 冷汗还是让她赤裸的身体觉得冰冷刺骨. 她挣扎着低头看,发现自己赤脚踩在硬木地板上。 她双足旁边的地板上布满了早已干涸的血迹,揭示着她不是第一个被绑在这里的人。她更加惊恐万分。 那男人离开了,去了什么地方。房间里唯一的门紧闭着,但他会回来的。他总是会回来。.然后他会用一切他能想到的手法折磨她,直到她惨叫着求饶。 窗户被堵住了,令她无法区分昼夜或时间。房间里唯一的光线来自天花板上悬挂的灯泡发出的微光。 不管她现在身处何处,似乎全世界没有其他任何人能听到她的呼叫声。 她怀疑这房间曾经是一个小女孩的卧室;墙上刷着怪异的粉红色,挂满了花体字图案和童话主题的装饰。有人——她猜是绑架她的人——早就遗弃了这个地方, 因为凳子,椅子和茶几全被推翻,乱七八糟地扔在四处。地板上散落着惨遭肢解的洋娃娃。有好些迷你假发——应该是属于洋娃娃的,丽巴猜测着——被连头皮钉在了墙上,大多有着精心编制的发型,和过度鲜艳的色彩。 一个破旧的粉色梳妆台靠墙立着,心形的镜子碎成了小块。唯一一件完好的家具是带有一块破损粉色罩棚的单人床。绑架她的那人偶尔会在那里小憩。 那男人会用他那藏在黑色滑雪面具后面的深色双眼监视着她。起初,她觉得他总是戴着面具是因为他不想让她看到他的脸,也就是说他并不打算杀了她,还有放她走的打算。 但她很快就意识到那面具还有其他的作用。她可以分辨出那张面具后面的脸有着后缩的下巴和凹陷的额头,能推测出那男人的五官柔和而亲切。尽管他的四肢发达,他的身高却比她还矮几分,估计因此觉得有些不自信。她猜他戴面具是想让自己看上去更吓人一些。 她已经放弃了试图说服他别再伤害她的打算。起初她以为自己有这个能力,毕竟她自认为还有几分姿色。“至少以前是这样”,她黯然地想。 汗水和眼泪混在她伤痕累累的脸上,她能感觉到自己长长的金发被血迹黏在了一起。她的眼睛有些肿痛:那男人叫她戴了隐形眼镜,让她很难看得清楚。 “鬼知道我现在看上去是个什么样子。” 她垂下了头。 “现在死了算了。” 她央求着自己。 这应该很容易做到。她知道之前肯定还有其他人死在这里。 但她做不到。 仅仅是有关于死亡的想法都会让她的心跳加速,呼吸沉重,使她腹部的绳索套得更紧。而在这死亡即将来临的时刻,一种新的感觉渐渐从她心中升起。这感觉并不是惊慌或恐惧,也不是绝望。这是别的什么。 “我到底在想什么?” 然后她恍然大悟。这是愤怒。并不是针对绑架她的人的愤怒。她对他的愤恨早已随着时间精疲力尽。 “是我的错,”她想。“我在做他想让我做的一切。当我尖叫、啼哭、啜泣和求饶的时候,我正好在满足着他的虐待欲望。” 当她喝着他用吸管喂给她的难喝的冷汤时,她在满足着他的欲望。每当她悲痛地向他哭诉着“我是位母亲,家里有两个孩子需要我”的时候,她带给他的是无穷无尽的快感。 有了这个新的认识之后,她的头脑渐渐平静了下来,身体也不再挣扎。也许她需要尝试一种不同的策略。这几天她都在试图挣脱紧绑在她身上的绳索。也许她的方法不正确。这有点像中国古代那种把手指放进竹筒里的玩具一样——越拼命抽离,手指卡住得越紧。也许她的诀窍应该是放松,刻意彻底地放松。也许那才是唯一的出路。 她逐步让自己的每一寸肌肤松弛下来,让身体松懈,体会着被绳子勒住的每一处带来的挫伤和疼痛。慢慢地,她开始体会到绳子最紧绷的地方在哪里。 终于她找到了她想要的。绳子在她的右脚腕上有一处有些松动。但现在还不能强行拉拽。她必须让肌肉保持活络。她轻轻地扭动着脚踝,然后随着绳子的逐步松动加重了力气。 最终让她欣慰和惊喜的事发生了。她的脚跟一下子挣脱了出来,使她拔出了整只右脚。 她马上开始仔细观察地形。在离她仅有英尺远的地方,在一片散乱的玩偶部件中间,躺着那男人的猎刀。他总是讥笑着,把那诱人的刀放在近在咫尺的地方。那刀片上的血迹已经结成了壳,在昏黄的灯下闪烁着光,好似他的狞笑。 她用她重归自由的那条腿去够那把刀,却一下子把腿踢得太高,与其失之交臂。 她让自己的身体再次松懈下来。 她沿着柱子往下滑了几英寸,并继续往前伸腿,直到她能够到那把刀为止。她用脚趾夹住那肮脏的刀片,使它从地板上滑过来,然后小心翼翼地用脚拾起了它,直到那刀柄躺在了她的手中。她用麻木的手指紧握住手柄,把它转动过来,慢速地锯着绑住她手腕的绳子。 她屏住呼吸,心里祈祷着自己不要把刀子弄掉,还有那个男人此时千万不要回来。时间好像停滞了一样。 最后,她听到了一声脆响。她惊喜地发现,自己的双手能够活动自如了!她的心跳加速,随即锯开了她腰间的绳索。 “自由了。”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 有那么一会儿,她能做的仅仅是蹲伏在那里,让手脚恢复血液循环。她捅了捅眼睛里的隐形眼镜,克制着自己想要把它们抠出来的冲动。她小心地把镜片滑到了瞳孔旁,捏住取了出来。她的眼睛好痛,摘下镜片真是一种解脱。当她看到手掌里躺着的两枚塑料镜片时,那颜色让她不禁感到一阵恶心。隐形眼镜是亮蓝色的,十分不自然。她把它们扔在了一边。 心脏砰跳着,丽巴爬了起来,随即一瘸一拐地向门口走去。她握住了门把手,却没有立刻把它转动打开。 “他要是在外边怎么办?” 然而她别无选择。 丽巴转动了把手,悄无声息地将门拉开。展现在她眼前的是一条空无一人的狭长走廊, 唯一的光源来自右边的拱形开口。裸体赤足的她蹑手蹑脚地来到那拱形门边,只见它通向另一间阴暗的房间。停下来仔细观察后,她发现这是间简易的餐厅,摆放着餐桌和餐椅,窗户上挂着老式的蕾丝窗帘,看起来完全正常,好像等候着哪家人过一会就回来吃饭一样。 一种新的恐惧感从她心底悄然升起。这间餐厅看似过于普通,和那地牢差别太大,反倒令人不安。透过窗帘,她可以看到外面天色已暗。想到从黑暗中可能更容易逃走,她的精神振作了一些。 她转身回到了走廊。走廊的尽头是一扇门——那门绝对是通往户外的。她跛着脚过去,用力推开了冰冷的铜制门闩。那扇门沉重地向内摆开,向她展示着外面的夜空。 等待着她的是一间小门廊以及周围的庭院。天上没有月亮,却闪烁着丁点的星光。除了夜空中的银光,周围并没有任何光源。她缓缓地穿过门廊,来到了空旷荒芜的院子里。凉爽的新鲜空气顿时填满了她隐隐作痛的胸腔。 她惊喜交加。自由的快乐! 可正当丽巴刚准备朝自由迈向第一步时,她感到自己的手腕被用力地掐住了。 然后便是那熟悉的,可恶的笑声。 她能记住的最后一件事,是自己的头部被一个坚硬的物体——应该是金属——用力撞击,然后,她就晕眩着,陷入了无穷的黑暗。 第一章 “至少还没有开始发臭。”特别调查员比尔·杰弗里斯想。 倾身观察着尸体,他不由得还是闻到了一阵阵气味。那气味与溪中升起的薄雾和松树的清香混合在一起——这气味他早就应该习以为常了,可他到现在还是不适应。 女人赤裸的身体被小心地摆在了溪边一块大石头上。她的上身坐立着,倚靠着另一块石头,两腿直挺挺地叉开着,双手放在身体两侧。他发现她右臂弯曲的弧度有些奇怪,说明可能曾经骨折过。她的长卷发明显是顶假发, 粗糙凌乱而且闪着突兀的金黄色。她的嘴唇被涂上了粉色的口红。 凶器仍然紧紧系在她的脖子上;她是被一条粉色丝带勒死的。一朵人造红玫瑰躺在她脚前的石头上。 比尔轻轻试着抬起她的左手,没想到它却纹丝不动。 “尸体还处在僵硬状态中。” 比尔蹲在尸体的另一侧,告诉调查员斯贝布伦。“距离死亡没超过二十四小时。” “她的眼睛是怎么回事?” 斯贝布伦问道。 “被打开然后用黑线缝住固定了。”他答道,刻意没有再仔细观察。 斯贝布伦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你自己来看看。”比尔说。 斯贝布伦朝那双眼睛瞄了一眼。 “我的天,”他低声说道。 比尔注意到他并没有被那令人作呕的景象吓退,他很欣赏这点。他和不少其他的调查员合作过——有些还是像斯贝布伦这种经验丰富的老将——大多数见到如此情形都该呕吐得不成样子了。 这是比尔第一次和他合作。斯贝布伦是从弗吉尼亚州的外地办事处派来专门处理这件案子的。 比尔这次与他搭档,是因为斯贝布伦提出想从联邦调查局总部的行为分析部关地哥调来一名特工。 “明智之举。”比尔想。 他能看得出斯贝布伦比他年轻几岁,却显得饱经风霜,让他顿时感到亲切。 “她戴了隐形眼镜,”斯贝布伦指出。 比尔仔细看了看,果然不错。那令人毛骨悚然的人造蓝色让他不由得转过头去。虽然时至中午的小溪边上还是很凉爽,从那渐渐凹陷的眼球中可以看出尸体已经开始腐化。 想要精确推算出受害人遇难时间的难度很大。比尔唯一可以确认的是,这具尸体是在夜间什么时候被带出来,精心摆放好的。 他听见附近传来了说话声。 “该死的联邦调查局。” 比尔抬头瞟了一眼,有三个当地的警察站在几码开外。他们现在改成了用低声私语,让比尔觉得他们刚才是在故意说那话给他听。他们来自附近的亚内尔镇,对联邦调查局的出现十分不满。他们觉得这件这件案子交给他们内部处理完全没问题。 莫斯比国家公园的园长却并不这么想。在这个顶多有人偶尔破坏公物,乱扔垃圾,以及非法钓鱼狩猎的地方,这么严重的刑事犯罪可是闻所未闻。他很清楚亚内尔地方警局的人没有处理这种案件的能力。 为了能在尸体被移动之前赶到这里,比尔是坐着直升机飞来这百里以外的地方的。他的飞行员听从导航仪降落在了附近一座小山顶的一片草坪上,让比尔与园长和斯贝布尔会合,然后园长开车载他们驶过了几英里的土路。车停下来后,比尔隐约能看到犯罪现场,就在小溪坡下的不远处。 在一旁满脸不耐烦地站着的警察早就去了犯罪现场。比尔很清楚他们是怎么想的。他们想自己解决此案;而两个联邦调查员是他们最不愿意看到的人。 “抱歉啦,你们这群乡巴佬,”比尔想,“这里可不是给你们玩的地方。” “那警长认为这是一起人口拐卖。”斯贝布伦说。“他错了。” “此话怎讲?”比尔问道。他很清楚这个问题的答案,但他想试探下斯贝布尔的头脑。 “她都三十多岁了,不怎么年轻了。” 斯贝布尔说。“腹部有妊娠纹,说明生过孩子。这种女性一般不是人贩子想要的类型。” “没错。”比尔说。 “但那假发是怎么回事?” 比尔摇了摇头。 “她的头发被剃光了,”他答道。 “所以无论如何,这假发不会是用来改变她的发色用的。” “那这玫瑰呢?” 斯贝布伦问道。“透露了什么信息?” 比尔观察了一阵。 “廉价布料做成的花,” 他回答。 “在哪个平价商店都能买到的那种。我们可以追踪它的来源,但是发现不了什么重要信息。” 斯贝布伦打量着他,敬佩之情油然而生。 比尔觉得他们在这里找不到特别有价值的线索。罪犯有着明确的目的,而且太有条理。整个现场都是按照某种令他兴奋的变态风格刻意布置的。 他看见当地警察迫不及待地想要靠近。现场照片已被采取,尸体随时会被人搬走。 比尔站起来,叹了口气,感到双腿有些麻木。他四十岁的年纪让他体力微微不如从前了。 “她受过不少折磨,”他观察着,黯然叹道。 “看看这些伤口。有些都开始结痂了。”他摇了摇头,一脸严峻。“有人在用丝带勒死她之前折磨了她好几天。” 斯贝布伦也叹了口气。 “那罪犯火气还真大。”斯贝布伦说道。 “喂,我们什么时候收工撤离啊?”一个警察喊道。 比尔朝他们的方向看了看,只见他们不情愿地拖着脚走来走去,有两个还在低声抱怨着。比尔清楚这里的工作早就做完了,但他没告诉他们。他就想让这群笨蛋在这里不知所措地多呆一会儿。 他慢慢转回身来,将犯罪现场尽收眼底。这是一片繁茂的林区,长满了杉木、雪松和灌木丛。一条蜿蜒的小溪流水潺潺,顺着一路的田园风关汇入附近的河流。虽然现在已经是盛夏,这里却并不热,所以尸体不会立即腐烂。可尽管如此,他认为最好还是应该尽快把尸体运往关地哥。这里的检查员会想趁着尸体还没烂透而把它解剖。验尸官的货车已经停在了土路上警车的后面,等待着命令。 这条路上只有卡车驶过的平行轮胎迹。几乎可以肯定,凶手是开着车来到这里的。他抄小路把尸体安放布置好了以后就离开了这里,没有过多停留。 虽然这块地方有些偏远,护林员还是会定期巡查。私家车是不允许驶入的。他希望这具会尸体被人发现,还为他的作品感到自豪。 的确,这尸体被几个清晨骑马锻炼的人发现了。园长告诉比尔,那是几个租马骑的游客。他们下榻在亚内尔镇郊外的一个仿造的西部农庄,是从阿灵顿来这里度假的,他们现在被吓得不行。比尔打算过一会去找他们谈谈。 在那尸体四周,似乎一点都没有不对劲的地方。 那家伙一定非常谨慎。他可能从溪边返回时在身后拖了个什么东西——估计是铲子吧——用来掩盖自己的脚印。现场没有任何罪犯不慎掉落的碎片,也没有其他刻意留下的线索。路上残留的轮胎印估计早就被警车和验尸官的货车抹干净了。 比尔有些灰心丧气。 “妈的,”他想。“我最需要瑞丽的时候她怎么不在这儿?” 他的长期搭档和好友瑞丽正在被迫休假。她在上一起案件中收到了不小的刺激,还在恢复过程中。 那件案子也真是太惨绝人寰了,她需要点儿时间。说实话,她以后说不定都不会再回到这个岗位了。 但现在的他非常需要她。瑞丽比他聪明多了,就连比尔也不介意承认这一点。他最喜欢她处理案件时候的样子。他在脑海中想象着她会如何从一个个细节开始,分析案发现场。这个时候她可能都因为比尔看不出来一大堆明显的线索而开始嘲笑他了。 瑞丽会发现什么比尔看不见的线索呢? 他不喜欢这种黔驴技穷的感觉。但现在他也确实什么也做不了。 “行了,伙计们,”比尔朝警察们喊道。“把尸体抬走吧。” 警察们笑着与彼此击掌庆贺。 “你觉得他会再次出击吗?”斯贝布伦问道。 “我敢肯定。”比尔说。 “你怎么知道?” 比尔长长地吸了一口气。 “因为我以前见过他的作品。” 第二章 “她收到的折磨每天都在加倍,” 萨姆·弗洛雷斯说道,用会议桌上方的超大投影仪展示出一张张惨不忍睹的照片。“直到她被他残忍杀害的那一天。” 比尔猜的没错,可事实还是令他难以接受。 联邦调查局全员出动来到了行为分析组的所在地关地哥,法医技术人员拍了照片,实验室里的各项检测也如火如荼地进行着。戴着黑框眼镜,播放着幻灯片的实验室技术员弗洛雷斯是行为分析组里的重量级人物。。 “尸体被发现的时候,距离被害人死去过了多长时间?” 比尔问。 “没多长,” 他答道。 “估计是前一天傍晚受害的。” 坐在比尔身边的,是随他离开亚内尔镇并一同飞回关地哥的斯贝布伦。坐在会议桌最上座的是调查队队长,布伦特·梅雷迪斯。梅雷迪斯的大块头、棱角分明的深色五官、和公事公办的风格令大家肃然起敬。当然,比尔一点都不害怕他。他反而觉得他们之间的共同点还挺多的——两人都是百经沙场的老将,什么都见过。 弗洛雷斯快速播放过一组受害者伤口的特写。 “左边伤口形成的时间更早。”他说。“右边的新一些,有的还是在她被勒死之前的几个小时甚至几分钟造成的。他在囚禁受害人的一个星期内变得越来越凶狠。打断她的胳膊可能是他将受害人杀害之前做的最后一件事。” “我觉得这些伤都是一个罪犯干的。”梅里迪斯注意到。 “从暴力级别来看,估计是男性。你还有其他的发现吗?” “根据她头皮上新长出的发茬,我们可以推测她的头发是在死亡前两天被剃掉的。”弗洛雷斯继续说道。“她头上的假发是用其他劣质假发一起拼凑成的。隐形眼镜估计是通过邮购买来的。对了,还有一件事情,”他犹豫了一下,观察着大家的表情,说道。“她的全身都被他涂满了凡士林。” 比尔似乎能感觉到房间里的气温骤降。 “凡士林?”他问道。 弗洛雷斯点了点头。 “为什么?”斯贝布伦问。 弗洛雷斯耸了耸肩,表示不知道。 “这就是你的任务了。”他答道。 比尔想起了昨天他采访过的两名目击证人。他们对发生的事情充满了病态的好奇心和极端的慌恐,对案情的进展没有起到一点帮助。他们早就迫不及待地想要回家了。这里好像已经没有什么理由需要继续扣押他们。附近和局里所有的警察基本都采访过他们,而且他们已经就被正式警告过,不会告诉任何人他们的所见所闻。 梅里迪斯呼了一口气,将两手平放在桌子上。 “做得还不错,弗洛雷斯。”梅里迪斯说。 弗洛雷斯被领导称赞,又惊又喜。布伦特·梅里迪斯并不经常随便表扬下属。 “那么调查员杰弗里斯,”梅里迪斯转向比尔说,“给我们简单介绍一下这个跟你以前的那桩案子有什么关系吧。” 比尔做了个深呼吸,身子往椅背上靠了靠。 “大概是在六个多月前吧,”他说,“对了,那天是十二月十六号。艾琳·罗杰斯的尸体在达盖特附近的一个农场里被发现。我和搭档瑞丽·佩吉都被叫过去做探查。当时气温极寒,尸体都冻得硬邦邦的。根本看不出来她是什么时候被丢在那里,更别提推算精准的遇害时间了。弗洛雷斯,把照片给大家看看。” 弗洛伦斯转身回到投影仪边。屏幕分成两半,一半还展示着当前的照片,一半呈现出一系列的新图像,左右对比着两名受害者的情况。比尔倒吸一口冷气。这太惊人了。除了尸体之一被冻僵以外,两具尸首几乎一模一样,伤口都完全相似。这两个女人的眼皮都被用同一种手法撑开缝住了,十分狰狞可怖。 这些照片让比尔又重温了一遍过去不开心的记忆,他叹了口气。不管在这个岗位上待了多少年,每见到一位受害者还是会令他心痛。 “罗杰斯的尸体被发现的时候,她的上身直立着、倚靠着一颗树。”比尔继续说道,语调更加严肃。“没有莫斯比公园那具摆放的那么仔细。除了没有隐形眼镜和凡士林以外,其他细节基本雷同。罗杰斯的头发被剪短了,没被剃光,但也被戴上了一顶相似的拼凑而成的假发。她也是被粉色丝带勒死的,尸体前也有朵假玫瑰。” 比尔停顿了一下。他痛恨听到自己接下来将要说的内容。 “我和佩吉无法破案。” 斯贝布伦朝他转过身来。 “哪个环节出了问题呢?”他问。 “哪个环节没出问题呢?”比尔有些敏感,反问道。“我们找不到任何蛛丝马迹。没有目击证人;死者家人也没有给我们什么有用的信息;罗杰斯从未树敌,没有丈夫,也没有个愤怒的前男友之类的。她被选作犯罪目标而被杀害根本就毫无缘由。这件案子也就一下子石沉大海了。”“ 比尔陷入了沉默,满脑子想着那些黑暗的往事。 “别这样,”梅雷迪斯一反常态,用温和的语气说道。“这不是你的错。你也没办法阻止新案件的发生。” 比尔很感激他的好意,但心里依旧愧疚不安。他之前为什么没能破案呢?瑞丽怎么也没做到?他的职业生涯里,很少有像这样被难倒的时候。 这时候,梅雷迪斯的手机响了,他接了电话。 他说的第一句话就是:“妈的。” 他又重复了好几遍,然后说道:“你确定是她?”他稍作停顿。“有没有人出来索要赎金?” 他从椅子上站起身来,走出了会议室,其他三个不知所措的人被他晾在一旁,哑口无言。几分钟后,他回来了,看上去比之前仿佛更老了些。 “先生们,我们现在正处于危机状态。”他宣布。“昨天受害人的身份已经被确定了。她是丽巴·弗莱。” 就像有人在他肚子上打了一拳似的,比尔倒抽一口冷气;他看见斯贝布伦也是一脸惊诧。弗洛雷斯却不知所云。 “我应该知道那是谁吗?”弗洛伦斯问。 “她原来姓纽布鲁,” 梅雷迪斯解释道。“是弗吉尼亚州参议员以及州长候选人米池·纽布鲁的千金。” 弗洛雷斯也倒吸了口冷气。 “可我没听说她失踪了啊。”斯贝布伦说。 “只是目前还没有被官方报道。”梅雷迪斯说道。“她父亲早就被通知过了。当然了,他认为这件事不是政治对手干的,就是哪些人在报私仇,或者两者皆有。就跟那桩一模一样的案件在六个月之前没发生过一样。” 梅里迪斯摇了摇头。. “那参议员对这件事异常重视,”他补充道。“接下来他会确保有很多记者会来参加新闻发布会,从而给我们施加压力。” 比尔的心头一沉。他感到不堪重负。 整个会议室鸦雀无声。 最后,比尔清了清嗓子。 “我们需要帮助。”他说。 梅雷迪斯转身看向他,冰冷的目光与比尔相遇。梅雷迪斯突然忧郁不快地皱起了眉头。他显然知道比尔在想什么。 “她还没有准备好。”梅雷迪斯答道,很清楚比尔有带瑞丽回到岗位的打算。 比尔叹了口气。 “先生,”他回答说,“她比谁都更了解这件案子。况且还有谁比她更聪明呢?” 又过了一会,比尔才更大胆地道出了他的心声。 “我觉得,没有她,我们没法解决此案。” 梅雷迪斯拿着一根铅笔重重敲打着桌上的一叠稿纸,显然这里是他现在最不想待的地方。 “这是个错误,”他说。“但是,如果她再次精神崩溃,那就是你的错了。”他又叹了口气。“给她打电话吧。” 第三章 前来开门的少女看上去好像很想使劲当着比尔的面摔门而去。可她转过身,一声不响地回了屋,让大门敞开着。 比尔走了进去。 “你好啊,艾普尔。”他有些机械地与她打招呼。 瑞丽的女儿身材瘦长,有着和她母亲一样的淡褐色眼睛和深色头发,总是一副郁郁寡欢的样子。她没有理会比尔。她只穿了一件超大T恤,头发乱糟糟的。她把头扭过去,一屁股坐在了沙滩上,若无其事地开始戴上耳机玩手机。 比尔尴尬地站在那儿,有些不知所措。他之前给瑞丽打电话时,她同意了让他上门拜访,尽管语气有些不情愿。她是不是改主意了? 比尔走进这光线微暗的房子,打量着四周。他穿过客厅,看到一切被打理得一丝不苟,完全是瑞丽的特色。但他同时也注意到了被紧紧遮掩的百叶窗,和家具上的一层薄灰,一点也不像瑞丽平时的风格。他看见了在书架上那一排崭新的书,那他在她以前给她买的、希望能让她休假期间分散注意的悬疑小说。那些书看上去根本就没被翻开过。 比尔更是忧心忡忡。这不像是他认识的那个瑞丽的所作所为。也许梅雷迪斯说的没错?也许她需要更多的休息时间?他在她没准备好之前就来打搅她是不是不太合适? 比尔打起精神来,继续往这栋阴暗的房子的深处走。走过一个转角时,他发现瑞丽正独自待在厨房里。她身着家居服和拖鞋,坐在贴有塑料膜的餐桌前,桌上放着一杯咖啡。她抬起头来,撞见比尔的目光,眼中闪过一丝尴尬,似乎她忘了今天和比尔的约定。但她用一抹微笑掩饰住了尴尬,站了起来。 他上前拥抱住了她,她也柔弱无力地回应着。穿着拖鞋的她比他矮一截,而且好像变瘦了,甚至有些太过瘦弱了,让他更加心疼。 他坐在桌子对面,打量着她。她的头发还算干净,但丝毫未经梳理;她的拖鞋看上去被连续穿了好几天。她的脸色过于惨白憔悴,显得比五个星期前、他上一次见到她的时候要苍老了许多。她的样子看上去像是进了鬼门关走了一回。这么说也确实毫不夸张,比尔控制着自己不去想上一个凶手对她做过的事情。 她避开了他的目光,两个人就这么默默地坐着。比尔本以为自己知道该说些什么让她振作起来的;可坐在那里的时候,他觉得整个人都被她的忧伤吞噬了,竟然一句话也想不起来。他本以为这次能看见一个更坚强的她,就像从前一样。 他赶紧把装有新案件的信封藏在他椅子旁边的地板上。他都不知道是否该给她看这些了。他开始感到自己来到这里是个错误的决定。很显然,她还需要时间。其实,今天看见自己的长期搭档这个模样,让他第一次开始觉得,她以后都永远不会再回来了。 “要咖啡吗?”她问。他感觉得到她语调中的不安。 他摇了摇头。她明显十分脆弱。他那时去医院探望她时,甚至在她出院回家后拜访她时,就有些担心。他害怕她逃离不出她曾遭受过的长期折磨的阴影。这和她以往的表现太不同了;以前什么案子都打不倒她。这件案子和凶手有别以往,比尔可以理解。那凶犯是他接触过的、最为心理扭曲的变态杀人狂。而这句话从比尔嘴里说出来分量可不小,因为他在职业生涯中遇到的变态杀手数不胜数。 他打量着她的时候,又意识到了什么。她终于和实际年龄看着相符了。四十岁的她和比尔同龄,可她以往工作的时候,总是充满朝气和活力,让她显得年轻了好几岁。而现在她深色的头发里已经夹杂着银灰。好吧,比尔自己的头发现在也是如此。 “艾普尔!”瑞丽叫了声女儿的名字。 没有回音。瑞丽又喊了好几遍,一次比一次叫的更大声,直到她终于回答。 “干嘛?”艾普尔从客厅里喊回来,听上去十分不耐烦。 “你今天几点上课?” “你知道的。” “直接告诉我,好吗?” “八点半。” 瑞丽心烦意乱地皱起眉头,她抬头看着比尔。 “因为逃课次数太多,她的英语成绩都没及格。我在想办法帮她改过来。” 比尔摇了摇头。他完全理解瑞丽。特别调查员这个工作对他们的生活影响太大了,首当其冲是他们的家庭,受到的创伤无可弥补。 “我很抱歉。”他说。 瑞丽耸了耸肩。 “她十四岁了,现在特别讨厌我。” “这样可不好。” “我十四岁的时候也对谁都很讨厌,”她答道,“难道你不是吗?” 比尔默不作声。对谁都讨厌的瑞丽,这形象还真是难以想象呢。 “等你的儿子到这么大你就知道了。” 瑞丽说。 “他们现在多大啦?我忘了。” “一个八岁,一个十岁。” 比尔笑着答道。“照我和麦吉现在的状态闹下去,说不定等不到他们长到艾普尔的岁数,我就见不着他们了。” 瑞丽歪着头,有些忧虑地地看着他。他已有些日子没见到她这么充满关怀的神情了。 “这么糟糕啊?” 她说。 他扭头看向别处,尽量不去想这些事情。 两个人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你在地板上藏的是什么?”她问道。 比尔低头看了一眼,随即笑了起来。即使是现在这个状态的她,也什么都瞒不过。 “我没想藏什么。” 比尔说着,捡起信封放在桌上。“只是些我想与你讨论的事情而已。” 瑞丽大笑起来。她对他来到这里的目的再清楚不过了。 “给我看看吧。”她说道。然后又有些紧张的瞟了艾普尔一眼,“到这边来,我们到后院里谈。我不想让艾普尔看到什么。” 瑞丽换下拖鞋,赤脚走在比尔的前面。他们在后院里一张饱经风霜的木质野餐桌旁坐下,这桌子早在瑞丽搬进来之前就一直待在这里。比尔注视着四周的庭院和里面唯一的一棵树。院子四周全是树林,让他都忘记了附近就是城区。 “太封闭了,”他想。 他一直觉得这块地方不太适合瑞丽。 这幢田园风格的小房子离市区有十五英里远,破旧又平凡。附近除了一条二级公路以外就只有森林和牧场。这也并不是说他觉得城郊的生活就会更适合她。他很难想象瑞丽在家里举办鸡尾酒派对的样子。不过至少她可以开车到弗雷德里克斯堡然后换乘城铁去关地哥上班。如果她还有回去上班的打算的话。 “给我看看你手里的东西吧。”她说。 他把报告和照片放在桌子上展开。 “还记得达盖特案吗?”他问道。“你说过的没错。杀手确实没有善罢甘休。” 浏览着一张张图片,她不禁瞪大了双眼。沉默了半晌之后,比尔开始怀疑这个案件到底有没有把她召唤回来的能力,甚至会不会反而把她吓退。 “那么,你怎么想?”他终于开口问道。 又是一阵沉默。她仍然没有从文件中抬起头来。 她总算抬起了头。而他却吃惊地发现,她的双眼饱含泪水。他从没见到她哭过,就连经历最可怖的案子、近距离接触死尸的时候都没有过。这完全不是他认识的那个瑞丽的样子。那个杀手一定是对她做了些什么,比尔想都想不到的事。 她强忍着呜咽。 “我害怕,比尔。”她嗫嚅, “我好害怕。每时每刻都在害怕。什么事都让我害怕。” 看见她这副模样,比尔心里一沉。他想知道原来那个总是比他还要坚强的瑞丽、那个每当他遇到麻烦都会倾囊以助的瑞丽去了哪里。他无法用语言表达出对她的想念。 “他已经死了,瑞丽。”他尽可能地用着信心满满的语气说道。“他不能再伤害你了。” 她摇摇头。 “这你没法确定。” “我当然可以。”他答道。“在那次爆炸之后他们找到了他的尸体。” “可他们没能鉴定出那是谁。”她说。 “你知道肯定是他的。” 她用一只手遮住哭泣的脸,另一只手被坐在对面的比尔紧紧握住。 “这是起新案子,”他说。“和之前发生在你身上的事情没有关系。” “这并不重要。” 她哭着,缓缓地把文件收好,看向了别处。 “对不起,”她说着,用颤动的手把信封递给他,低头看着脚尖。“你该走了。”她补充说。 震惊、悲痛的比尔伸手接回了文件。他万万没预料到会是这种结果。 比尔静坐了一会,努力着不让自己的眼泪也掉出来。最后,他轻轻拍了拍她的手,从桌边站起来,回到了那幢房内。艾普尔仍然坐在客厅里,闭着眼睛,随着耳机里音乐的节拍点着头。 * 比尔走后,瑞丽独自趴在野餐桌上哭了一会。 “我还以为我已经完全恢复了,”她想。 她自己也想振作起来,至少看在比尔的面子上。她满以为自己可以掩饰过去, 至少在厨房里坐着聊着琐事的时候她还没什么大不了的。直到后来他们去后院讨论案子时,她都觉得没事,甚至自我感觉还不错。那案情深深吸引着她,让她觉得她对破案的热忱正在旧情复燃,迫不及待地想回到战场。 在她想象中,那两起如出一辙的谋杀案就像抽象的益智谜题一样,等着她去解密。这么想也就不那么吓人了。治疗师告诉过她,如果她想要保持精神稳定并继续工作的话,就必须使用这种抽象思维。 但随后不知是怎么了,智力游戏忽然摇身一变,现出了它们的本性——两起用残忍手段使无辜女性遭受极大煎熬后死去的滔天惨案!她不由自主地想:“她们受到的折磨,会有我遭遇的一般痛苦吗?” 惊慌和恐惧的想法淹没了她的脑海。她还有些难堪得无地自容。比尔既是她的搭档也是她的挚友,她亏欠他太多了。过去的这几个星期里,只有他一个人支持着她、去医院照料她。而这时候让他孤立无援,是她最不想做的事情。 从纱门后传来艾普尔的大声嚷嚷。 “妈,我们再不吃早餐就要迟到了。” 她有种朝女儿吼回去的冲动:“早饭自己解决!” 但她没有。她早就和艾普尔吵累了,已经放弃了战斗。 她起身走回了厨房,抽出一张面巾纸擦干鼻涕眼泪后,撑起精神准备做饭。她试着回想治疗师说过的话:“即使是日常家务也可能让你精疲力竭,至少恢复期最初会有这种情况。” 她只能勉强一步一步来。 首先要做的是从冰箱里拿出一盒鸡蛋,一包熏肉,黄油碟子,和一罐果酱,因为虽然她自己不喜欢,艾普尔很爱吃果酱。一切都很顺利,直到她往平底锅里铺好了六片熏肉,然后扭动了煤气灶的开关。 蓝黄相间的火光让她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几步。她闭上眼睛,回忆涌上心头。 瑞丽身处一间低矮的地下室,躺在一架临时搭建的笼子里。那把丙烷火炬是她在这里见过的唯一光源,其他时间都完全在黑暗中度过。地下室没有地板,直接连着土地。她头上的地板实在是太低,让她蹲着都十分困难。 那黑暗好像无穷无尽,甚至当他打开一个小门钻进来找她的时候也是。她看不清他的脸,却能听到他的呼吸声和咕哝声。他会解开门锁,弹开笼子的门,然后钻进来。 然后他会点燃那火把,火光照耀着他野蛮丑陋的脸。他会讥笑着,放下一盘变质的食物。要是她试图伸手,他就用火烧她。她要是想吃东西,就不得不忍受烧灼…… 她睁开双眼。睁着眼睛,那些图像就没那么逼真了,可她还是无法摆脱记忆的纠缠。她继续机械地做着早餐, 身心百感交集。正准备收拾桌面的时候,她的女儿又喊了起来。 “妈,还要再等多久啊?” 她吓了一跳,手中的盘子滑落到地板上,碎了。 “出什么事了?” 艾普尔叫道,出现在她身旁。 “没什么。”瑞丽答道。 她清理了碎片,和艾普尔一起坐下来吃饭,如往常一般沉默地僵持着。瑞丽想打破这个僵局,与艾普尔打开心扉畅谈,和她说,“艾普尔,我是你妈妈,我是爱你的啊。”但她每次的尝试都会使母女关系更加恶化。她的女儿恨她入骨,她却不知道原因,也不知道怎样让她改变。 “你今天都打算做些什么?”她问艾普尔。 “你说呢?”艾普尔反问道。“去上学呗。” “我是说,放学以后。” 瑞丽用平静、和蔼的口吻说道。 “我是你妈妈,想知道这些,再正常不过了。” “我们的生活里没有什么是正常的。” 两人又默默地吃起了早餐。 “你总是什么都不告诉我。”瑞丽说。 “你也这样。” 谈话到此结束。 “她倒是没说错。”瑞丽伤心地想道。事实比艾普尔说的还要严重。瑞丽从来没跟女儿谈起过自己的工作,和处理过的案子;她从未告诉过她自己被囚禁和住院的经历,以及她现在“休假”的原因。艾普尔只知道,那段时间她只能住到爸爸家,而她对爸爸更加讨厌。但尽管瑞丽很想把一切都告诉她,她还是觉得艾普尔对于母亲遭受的磨难,最好还是什么都不要知道。 瑞丽穿戴好衣帽后,开车送艾普尔去学校,彼此路上一句话也没有说。艾普尔下车时,她冲着她的背影喊道:“我十点来接你。 ” 艾普尔漫不经心地挥了挥手,走了。 瑞丽开到了附近的一家咖啡店,这已经成为了习惯。公共场所还是让瑞丽很不适应,所以她需要锻炼自己。这家咖啡店很小,尽管现在是早晨高峰期,依旧没有什么顾客,让她很有安全感。 她坐在那里,慢慢享用卡布奇诺的时候,又想起了比尔的恳求。已经过了六个星期了,真该死。想要改善这状况,她自己必须做出改变。可她不知如何是好。 不过,她忽然有了个主意。她非常清楚,自己要做的第一步将会是什么。 第四章 丙烷火炬发出的白光从瑞丽眼前闪过。她不得不来回躲闪,以免被火烧伤。那火光亮得太过刺眼,以至于她无法再看清那人的脸。摇曳的火苗似乎在空气中留下了一阵阵轨迹。 “别这样!” 她喊道。“不要啊!” 她的嗓音因为尖叫过度变得嘶哑。她想知道为什么自己还在浪费着体力。她明白,他会一直折磨她,直到她死去为止。 就在这时,他拿出了一个汽笛,大声在她耳边吹响。 一辆车正不耐烦地按着喇叭。瑞丽猛然被惊醒,回到现实世界中。路口的绿灯正好刚变绿了,后面有一队的车在等着她,她踩下油门。 掌心全是汗的瑞丽强迫自己撇开那段记忆,认清她现在所处的位置。她原本计划去拜访玛丽·赛尔斯——除瑞丽以外,唯一一个逃出那个残忍虐待狂的魔爪的幸存者。那些黑暗的回忆涌上心头,再次淹没了她。她为自己的失态感到自责。她刚才集中注意力开了一个半小时的车,以为自己状况还很不错。 瑞丽开车进入了乔治城,途中经过一片高档的维多利亚式住宅区,然后在玛丽在电话里给她的地址前停了下来——这是一幢有着气派的飘窗的红砖豪宅。她在车里坐了一会,想着要不要鼓起勇气直接进去。 她还是下了车。她爬上了几节台阶后,很高兴地看见玛丽正在门口迎接她。玛丽穿着考究而郑重,有些苍白地笑了笑。她看上去神情疲惫,面色枯槁。从她眼睛下的黑眼圈和浮肿可以看出来,她刚才哭过。这并没有让瑞丽感到出乎意料,因为她们在前几周视频聊天的时候,向对方毫无保留地倾诉过彼此的经历。 当她们拥抱时,瑞丽顿时发现玛丽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高大健壮。她的身材小巧精致,即使是穿着高跟鞋也比瑞丽矮了几分,让瑞丽感到有些惊讶。她和玛丽已经聊了许多,但这是她们第一次当面相见。玛丽的纤细让经历过如此残忍遭遇的她显得更加勇敢。 瑞丽打量着四周,随她走进了餐厅。这个地方一尘不染,布置典雅,通常会像是个事业有成的单身女性温馨的住所。但玛丽把所有的窗帘都紧紧闭上,灯光也调得很低。这里的气氛有些奇怪地压抑。虽然瑞丽不太愿意承认这一点,但这儿让她想起了自己的家。 玛丽的餐桌上有着准备好的轻便午餐,等待着她们坐下来享用。她们有些尴尬地坐着,彼此一句话也没说。瑞丽不知为何,冒了一身冷汗。看见玛丽把她的回忆又勾起来了。 “那个……感觉如何?”玛丽试探性地问道。“来到外面的世界?” “还行吧,”瑞丽说。“其实,相当不错。我只有那么一小会儿不太愉快。” 玛丽点点头,完全明白她的意思。 “嗯,你还是做到了嘛,”玛丽说。“这很勇敢。” “勇敢,”瑞丽想。这可不是她会用来描述自己的词。也许以前有过吧,那还是自己当特探员的时候。她以后还会不会再这样形容自己呢? “你呢?”瑞丽问。“你经常出门去吗?” 玛丽陷入了沉默。 “你根本不怎么出门,对吧?”瑞丽问道。 玛丽摇了摇头。 瑞丽倾过身,同情地用力抓住她的手腕。 “玛丽,你得去试试,”她鼓励道。“你让自己一直待在这里,这和继续作他的俘虏没什么两样。” 玛丽不禁发出了一声哽咽的呜咽。 “对不起,”瑞丽说。 “没事。你说得没错。” 瑞丽注视着玛丽,两人又无声地吃着饭。她很希望认为玛丽的状态很好,但她不得不承认,她其实惊人地脆弱。这让她不禁为自己的状态害怕。她看上去也这么糟糕吗? 瑞丽默默地想着让玛丽一个人住到底好不好。要是她有个丈夫或者男友一同居住会不会更好些?她也为自己考虑着同样的问题。然而,她知道这两个问题的答案估计都是否定的。她们谁都没有做好与人长期交往的精神准备。那只不过是个情感上的倚靠罢了。 “我有没有对你表示过感谢?”玛丽过了一会儿问道,打破了沉默。 瑞丽笑了。她清楚知道她的意思是感谢她拯救了她一命。 “很多次了。” 瑞丽说。“你不用谢我,真的。” 玛丽用叉子拨弄着她的食物。 “我有没有和你说过对不起?” 瑞丽很惊讶。“对不起?为什么?” 玛丽说得有些艰难。 “如果你没有去救我,你就不会被抓住了。” 瑞丽轻轻握住了玛丽的手。 “玛丽,我只是在做我的工作。你不能为此感到内疚,因为这不是你的错。你经历的已经够多了。” 玛丽点点头,表示认同。 “就连每天起床都是项挑战,”她承认道。“可能你已经注意到我让房子里的光线保持得多么昏暗了。任何明亮的光都让我想起他那火炬。我甚至不能看电视,或者听音乐。我害怕会有人偷袭我而我会听不到那声音。任何噪音都让我感到恐慌。” 玛丽开始悄声哭泣。 “我再也不会以同样的方式看这个世界了。永远不会。在我们身边处处都是邪恶。我以前根本不知道,有人可以做出如此可怕的事情。我都不知道以后怎么再去信任别人了。” 瑞丽想安慰哭泣的玛丽,告诉她,她说的并不对。可是就连瑞丽自己也不那么肯定。 最后,玛丽抬头看着她说道: “你今天来这里的目的是什么?”她直截了当地问。 玛丽的直白让瑞丽有些措手不及——其实她自己也不太清楚来这里做什么。 “我也不知道,”她说。“我就是想来看看你,看你过得怎样。” “还有什么别的缘由,”玛丽说着,眯起了眼睛,好像能够洞察一切。 也许她是正确的,瑞丽想。瑞丽想起了比尔的拜访,然后意识到自己果然是因为这件新案子而来的。她想从玛丽这里得到什么?建议?许可?鼓励?还是安慰?瑞丽有几分希望玛丽能告诉她,她已经被案子折腾疯了,这样她就可以高枕无忧地忘掉比尔。但她更希望玛丽能鼓励她去办案。 最后,瑞丽叹了口气。 “出了一起新案件,”她说。 “怎么说呢,不是新案子,而是一个一直没有罢休的旧案子。” 玛丽的表情变得严肃,脸色绷紧。 莱利咽了咽口水。 “你是来问我,你是否应该参与办案?”玛丽问。 莱利不置可否地耸耸肩。但她同时抬起头来,试图从玛丽的眼睛里寻找安慰和鼓励。那一刻,她意识到,这正是她想在这里找到的。但令她失望的是,玛丽垂下了目光,缓缓摇了摇头。瑞丽期待着一个答案,得到的却是无尽地沉默。瑞丽能感觉到某种特殊的恐惧正在吞噬着玛丽的内心。 在寂静中,莱利打量着公寓的四周,然后目光落在了玛丽的座机电话上。她很惊讶地发现,电话线从墙上被人断开了。 “你的电话怎么了?”莱利问。 玛丽好像触电了一样。瑞丽意识到自己触碰到了她的一根敏感神经。 “他一直给我打电话,”玛丽用几乎听不见的耳语说。 “谁?” “皮特森。” 瑞丽的心脏好像从喉咙里跳了出来。 “皮特森已经死了,”莱利说,她的声音颤抖着。 “我把那个地方烧了。他们发现了他的尸体。” 玛丽摇了摇头。 “那尸体可以是任何人的。但那不是他。” 瑞丽感到一阵恐慌。自己最害怕的往事又被勾起。 “大家都说就是他,”瑞丽说。 “而你也真的相信?” 瑞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现在不是向她吐露自己的担忧的时间。毕竟,玛丽很可能是出现了幻觉。但是瑞丽如何说服她相信,她自己都并不完全确定的事呢? “他不停地打电话,”玛丽又说了一遍。“他打过来,呼吸几声,然后挂掉。我知道是他。他还活着。他还在监视着我。” 瑞丽感到悚然惊恐。 “估计只是个下流的恶作剧电话吧,”她故作镇定地说。“不过我能让调查局去检验一番。要是你害怕的话,我可以让他们派出一辆监控车。他们能追踪那个号码。” “不行!”玛丽厉声说道。“不行!” 瑞丽盯着她,感到不解。 “为什么不行呢?”她问。. “我不想激怒他,”玛丽可怜地低声呜咽道。 瑞丽觉得实在不堪重负,已然处在恐慌症发作的边缘。她突然意识到今天来到这里是个多么糟糕的主意。说到收获,她反而感到更难受了。她知道自己在这个压抑的餐厅里一刻也待不下去了。 “我得走了,”瑞丽说。“真是抱歉,我的女儿还在等我。” 玛丽突然用惊人的力量抓住了瑞丽的手腕,指甲深深陷入瑞丽的皮肤。 她回瞪着瑞丽,冰蓝色的眼睛里闪烁着如此炽热的火光,把她吓了一跳。那神情深深萦绕着她的灵魂深处。 “接下这案子吧。”玛丽鼓励道。 瑞丽从她的眼睛中可以看出来,她把这桩新案子和皮特森混淆在一起了。 “抓到那王八蛋,”她补充道。“然后替我杀了他。” 第五章 男人小心翼翼地与那个女人保持着短距离,只是偶尔朝她瞟几眼。 他象征性地往购物篮里放了几件商品,让他看起来像个普通的顾客。他对自己显得多么地不起眼感到暗自庆贺。谁也不知道他真正的力量。 不过话说回来,他从来就不是那种引人注目的男人。小的时候,他甚至觉得没人注意过自己的存在。现在,他终于可以把他的看似无害性作为一项优势。 就在几分钟前,他还站在她旁边几乎不超过两英尺远的地方。全神贯注挑选着洗发水的她,根本没有注意到男人。 但是他,却了解关于她的一切。他知道她的名字叫辛迪;她的丈夫开了一家画廊;她在一家免费诊所上班,而今天是她的休息日。而现在她正在电话里和什么人聊天,听起来像是她的姐姐。她听了对方说了什么后大笑了起来。男人气得满脸通红,不知道她是不是在嘲笑他,就像曾经所有的女生对他的嘲笑那样。他的怒气在升温。 辛迪穿着背心,短裤,和看似昂贵的跑鞋。他刚才一直在车里盯着她慢跑,直到她跑完来到了杂货店。他对她休息日的常规程序了如指掌。过一会她将会把买来的东西带回家放到一边,冲个澡,然后开车与丈夫会合,共享午餐。 多亏了经常锻炼,她的身材非常好。可是年龄不超过三十岁的她,大腿周围的皮肤却不再紧绷。很可能是因为她曾经大力减肥过,估计就在前不久。她看上去对减肥成功后的身材无比自豪。 突然,该女子朝最近的收银台走去,让男人措手不及。她比平常提前完成了购物。他冲到她身后与她一同排队,几乎推倒了旁边另一个顾客,令他有些自责。 收银员给那个女人结账的时候,他悄悄地凑过去,站在了极为接近她的地方,距离近到可以让他闻到她的体味。她在剧烈的跑步运动后,现在浑身是汗。这是他期待以后可以经常闻到的气味。但这味道里还混杂了些奇异的气息,一种陌生而神秘的感觉。 痛苦和恐惧的气味。 有那么一刻,他感觉振奋无比,甚至被激动得有些冲昏了头脑。 交完钱以后,她推着购物车走出自动玻璃门,来到了户外的停车场。 他并不急着为自己拿着的商品结账。他不需要跟踪她回家。他早已知道她家在哪里,还走进去过。他甚至抚摸过她的衣服。她今晚下班后,他将会继续去那里守夜。 “过不了多久了,”他想。“快了。” * 辛迪·麦金农钻进车里以后,呆坐了一阵子,莫名其妙地有些心烦意乱。她想起了刚才在超市里感受到的那种奇怪感觉。那好像是种没有来头的、被人监视的感觉,但并不止如此。她花了一阵子时间用来琢磨那到底是什么。 她终于意识到,那是一种有人要伤害自己的预感。 她一下子打了个寒颤。在过去的几天里,那种预感时不时地会浮现。“肯定是我多虑了。”她自责地想。 她摇了摇头,像是在摆脱那些残存的不适感。她发动了汽车,强迫着自己去想些其它的事情。想到之前与姐姐贝姬的通话,她不禁微笑起来。今天下午晚些时候,辛迪将会帮她为她的三岁女儿举办一场配有气球和蛋糕的、盛大的生日聚会。 “这将是美好的一天。”她想。 第六章 瑞丽坐在比尔的越野车里。比尔正在准备换挡爬坡,将这辆公派的四驱车驶入山区。瑞丽在裤腿上擦了擦手上的汗,不知道为何会出这么多汗,也不知道自己在这里做什么。这六个星期的休假,让她对身体想传达给自己的信息变得不大敏感。再次回到岗位,让她觉得有些不真实。. 车里紧张的气氛让瑞丽感到不适。在这一个多小时的车程中,她和比尔基本没有说过几句话。旧日的友情,嬉闹,和他们之间不可思议的默契配合,似乎都不复存在。瑞丽可以肯定,比尔的疏远并不是出于无礼,而是出于担忧。他对瑞丽是否有能力重新上任也有些疑虑。 他们开车前往那名死者被发现的地方——莫斯比国家公园。一路上瑞丽都在欣赏着路边的风景,直到她意识到这样有些不太敬业,她的心思才回到现实中。 “抓到那个王八蛋,然后替我杀了他。” 脑海中玛丽说过的话余音萦绕,激励着她,告诉她,选择很简单。 但是现在任何事都似乎不那么简单了。首先,她很担心艾普尔。把她送到她爸爸家对谁也没好处。但今天是星期六,瑞丽不想等到下周一再来探勘犯罪现场。 车里的安静让她更加焦虑不安,她觉得有必要张嘴说几句话。她在脑子里搜刮着可以谈论的话题,终于开了口: “那个,你想不想和我聊聊,你跟麦吉之间是怎么回事?” 比尔转过头看着她,脸上露出惊讶的表情。她不知道那是由于她率先打破了沉默,还是因为她的问题太直白。不管为什么,她立马开始后悔了。很多人都告诉过她,她的心直口快有时会让人很不舒服。虽然她只是不想拐弯抹角而已。 比尔呼了一口气。 “她认为我有婚外情。” 瑞丽大吃一惊。 “什么?” “与我的工作搞婚外情。” 比尔说着,苦笑了几声。“她觉得我为了工作背叛了她。她说我对‘那些案子’热爱的胜过我对她的爱。我一直和她解释,叫她别犯傻。我又不能撒手不干了,这可是我的饭碗啊。” 瑞丽摇了摇头。 “听上去跟莱恩一模一样。我们还在一起的时候,他以前也总是嫉妒得要命。” 她并没有将事情的真相全部告诉比尔。她的前夫并不是嫉妒她的工作,而是嫉妒比尔。她有时也觉得他的怀疑并不毫无道理。虽然今天的气氛有些尴尬,想到能够和比尔一起度过这一天,她不禁感到由衷的愉快。这其中真的完全没有私人原因吗? “我希望今天之行会有收获,”比尔说。“你知道的,犯罪现场已经被清理干净了。” “我明白,我就是想来亲自看看。对我来说,照片和报告根本不够。 瑞丽开始感到有些头晕缺氧,一半是由于他们现在驶入了山区深处,一半是由于她对重返战场的兴奋。她的手掌还在流汗。 “还有多远?”她问。她看见树林愈加茂密,山路更加崎岖。 “没多远了。” 几分钟后,比尔驶出公路,拐入了一条压着两道深深轮胎印的土路。车子颠簸着走了一阵后,来到了森林深处大概四分之一英里的地方,停了下来。 他熄了火,转过头来关切地看着瑞丽。 “你确定要这么做吗?”他问道。 她知道他为什么担心。他害怕这会让她想起之前被囚禁的那段经历。尽管,这是一起完全不同的案子,杀手也不同。 她点点头。 “确定。”她说,却并没有多少底气。 她下了车,跟在比尔身后走上了一条满是灌木的狭窄小道。她听见附近有小溪在潺潺流动。草木越来越茂盛,她不得不用手推开那些低压的树枝才能顺利走动,一些小毛刺也开始往她的裤腿上粘。想到待会要用手一个个把它们捡开,她就有点烦。 最后,他们来到了溪岸边。瑞丽一下子沉浸在了这里的美景中。午后的阳光穿过层层枝叶,斑驳在涟漪的水面上,闪烁着千变万化的光斑。想把这个地方和恐怖的杀人现场联系在一起,还真有些困难。 “她就是在这里被发现的。”比尔说着,带她来到了一块扁平的巨石前。 瑞丽站在那里,做了几次深呼吸。“没错,来这里的决定是正确的。”她开始这么认为。 “这些照片?”瑞丽问。 她与比尔在巨石旁蹲了下来,开始翻看那装满丽巴·弗莱的案发现场照片的文件夹。另外一个文件夹里装着关于她和比尔六个月前调查过的一起谋杀案的报告和照片。就是那起至今还未水落石出的案子。 那些照片让她对那第一起谋杀案还记忆犹新,就好像把她带回了案发现场——达盖特附近的那个农庄一般。她至今记得艾琳·罗杰斯被摆在树旁的样子,和丽巴差不多。 “和我们原来的案子很相似。”瑞丽指出。“两名女性都三十多岁,家里都有幼儿。这似乎是他的作案特征之一。他专门对母亲下手。我们需要找家长团体确认一下,看看这两名女子或者她们的孩子之间有没有什么关联。” “我会找人安排的。”比尔说,一边记着笔记。 瑞丽继续翻看着照片和报告,与现场作对比。 “勒死的手法都一样,都用的粉色绸带,”她指出。“用了另一顶假发,但是身体上放的假玫瑰都是一样的。” 瑞丽将两张照片举起来并排比较。 “眼睛也都是被缝开了。” 她说。“如果我记得没错的话,技术员说过罗杰斯的眼睛是死后被缝住的。弗莱的也是这样吗?” “对。我猜他想让她们死了以后还能看着他吧。” 瑞丽突然感到脊椎一阵发麻。她都快忘了这种感觉了。每次她快要得到答案的时候,她都会有这种感觉。不过这次,她不知道是该觉得欣慰还是更加害怕。 “不,”她说。“他对那些女人死后看不看得见他并不在乎。” “那他为什么这么做?” 瑞丽没有回答。一股股思绪浮现于她的脑海,但她还没想好该要怎样表达出来。其实,她自己也不太清楚。 她把照片平放在巨石上一一对比,给比尔指出细节。 “它们并不完全一样,”她说。“在达盖特发现的尸体没被这么精心地布置过。他在尸体变得硬邦邦了以后才挪动了它。我猜这次他在尸僵之前就把尸体摆好了,要不他也不可能将她摆放得这么……” 她抑制住想说“漂亮”这个词的冲动。然后,她意识到,这样的词汇是她在受到囚禁和折磨之前,经常用来形容案件的。没错,她已经慢慢地找回感觉了,她先前对破案的深深痴迷也在升温。过不了多久,她可能就无法自拔了。 但那是好事还是坏事呢? “弗莱的眼睛怎么了?”她指着一张照片问道。“那个蓝色看上去不太自然。” “隐形眼镜。”比尔答。 瑞丽后背的那一阵麻酥感愈加强烈。艾琳·罗杰斯死的时候并没有带隐形眼镜。这一点区别很重要。 “那她皮肤上闪的油光呢?”瑞丽问。 “凡士林。”他说。 又是一个重要的不同点。她感觉到脑子里零散的思绪正在以光速成型。 “法医在假发里面发现什么文章没有?”她问比尔。 “除了那是用几顶廉价假发拼凑起来的以外,目前还没有什么。” 瑞丽更加兴奋了。上一起谋杀案的杀手仅仅用了一顶完整的假发,而不是拼凑而成的。那假发和玫瑰一样,过于普遍而廉价,难以查清底细。瑞丽觉得脑海里有张拼图正在被一块块填补完整,虽然还有几块找不到的地方。 “法医打算怎么处理这假发?”她问。 “和上次那顶一样,检查它的纤维成分,看看能不能查出是在哪家假发店买的。 ” “他们在浪费时间。”瑞丽说道,被自己语气里的直截了当吓了一跳。 比尔茫然地看着她。 “为什么?” 像往常一样,她对比尔十分不耐烦。每次她的思维比他抢先一步的时候她都会有这种感觉。 “看看他给我们布置的假象。蓝色隐形眼镜让这双眼睛看上去像是假的。眼皮被缝开,让双目大睁着。上身挺直立着,双腿被叉开到奇怪的角度。皮肤上的凡士林让她看上去像是个假人。一顶用好多微型假发拼凑而成的假发,但不是真人用的假发,是玩具娃娃用的。他想将这两个受害者像洋娃娃一样展览给我们看。两个赤裸裸的人皮娃娃。” “我的天。”比尔说着,一边狂写着笔记。“我们在达盖特的时候怎么没发现这一点?” 答案太显而易见,瑞丽不耐烦地哼了一声。 “他那时候手艺还没这么好,”她说。“他那时还在考虑怎么把他的信息传达给我们,他是在边做边学。” 比尔从笔记本里抬起头来,钦佩地摇着头。 “妈的。我还真有点怀念这样的你。” 尽管他的表扬让她很受用,她却知道这些线索后面隐藏着更大的发现。多年的经验告诉她,不能强迫自己去想,只要放松下来,答案就会不请自来。她蹲在巨石上,等待着那一刻的发生,手中不经意地挑拣着裤腿上的毛刺。 “这些小东西真讨厌。”她想。 她的目光忽然落在了脚下的石面上。她刚才捡下来的毛刺,有的攒在一起,有的零碎散落,形成了一小堆。 “比尔,”她问道,嗓音因为激动而颤抖着,“你发现尸体的时候,四周见到过这些小毛刺吗?”“ 比尔耸耸肩。“不清楚。” 她的双手又渗满了汗,比以往更加颤抖。她拿起好些照片,翻找了一张尸体正面的。就在那双腿中间,玫瑰周围的一小块,有几处污渍。那正是她刚才发现的毛刺。但谁都没觉得这有什么大不了的,谁都没拍几张清晰的特写。清理现场的人甚至都懒得把它们扫走。 瑞丽闭上了眼睛,让想象天马行空。她顿时有些头重脚轻。这个感觉她太熟悉了,好像是掉进了一个无穷无尽的黑暗深渊。她让自己进入杀人犯的头脑中,想象着他们当时的心理活动。这是个危险又可怕的地方,但她至少现在属于这里。她让自己完全融入到这里。 杀手拖着尸体来到溪边的时候,不慌不忙,仿佛很肯定他不会被抓住。她能感觉到杀手的自信心。他可能还在哼着小曲或吹着口哨。当他在石头上把尸体摆放好的时候,她能感受到他的耐心、手艺和技巧。 她能够透过他的双眼看到这恐怖的画面。她可以体会到他对作品的圆满完成感到十分满意,就像她每次成功破案时候的充实感觉一样。他蹲在这石头上,休息了不知道多长时间,用来欣赏自己的杰作。 就在这时,他开始从裤腿上慢悠悠地捡毛刺。他都没有等到离开现场远走高飞后再干这些。她甚至能想象出来他说出她刚才一样的话: “这些小东西真讨厌。” 没错,他连挑拣毛刺的时候都不慌不忙。 瑞丽一声惊叹,猛然睁开了眼睛。她用手指摩擦着毛刺,发现它们粘性很大,而且尖利得足够把人扎流血。 “收集这些毛刺。”她命令道。“我们很有可能得到一些DNA。” 比尔睁大了眼睛,然后立刻翻出了塑封袋和镊子。他在忙着干活的时候,她的大脑也在超速运转着。“还没完呢。”她想。 “我们一开始就想错了,”她说。“这不是他第二次谋杀。这是第三次。” 比尔停下来,抬起头目瞪口呆地看着她。 “你怎么知道?”比尔问。 瑞丽绷紧全身肌肉,试着停止自己控制不住的颤抖。 “他的手艺变得太好了。他的实习期已过,现在达到专业水平了。然而他才刚刚开始。他对他的作品热爱之极。不对,这可能还不止是他的第三次。” 瑞丽的喉咙一紧,有些艰难地咽了咽口水。 “距离下一次也不远了” 第七章 比尔发现自己被无穷无尽的蓝眼睛淹没了,而没有一只眼睛是真的。他一般不会做关于案件的噩梦,现在也并没有,虽然他现在觉得和做噩梦没什么两样。他身处一家玩偶店,到处都是小小的蓝眼睛,一双双警惕地大睁着。 玩具娃娃们有着红宝石般的樱桃小嘴,大多微笑着,同时也有些渗人。同样渗人的还有那些精心梳理好的人造头发,T僵硬得不行。现在注意到这些细节的比尔,不知道当初他怎么会没有理解凶手的意图——让受害者看起来像个洋娃娃。还是瑞丽让他开了窍。 “她回来了,真是要感谢上帝。”他想。 可比尔还是忍不住为她担心。她在莫斯比公园的出色工作让他很是佩服。可在他们回程的路上,她却显得精疲力尽,士气低落。整个车程她没有对他说过一句话。可能这么多事情压得她有点喘不过气来。 尽管如此,比尔还是希望瑞丽现在能和他在一起。她决定分头行动最能够节省时间,对此他无法反驳。她叫他去探查附近所有的玩偶店,然后她自己重返六个月之前的案发现场。 比尔打量着四周,不知如何是好,想着瑞丽到底希望他到玩偶店里来收获些什么。这家店是他今天参观过的最优雅的一家。坐落在首府环线边上,这家店大概吸引了不少来自弗吉尼亚北方县城的有钱顾客。 他一边走动一边浏览。一个小女孩的娃娃吸引了他的主意。她雪白的肤色和上翘的嘴唇让他想起了那个受害者。虽然它穿着一身满是蕾丝的粉裙子,它的坐姿和那具尸体惊人地相似。 突然,比尔听见身后有人的声音。 “我觉得你找错地方了。” 比尔转过身来,看见一位矮胖的女人正暖暖地朝他微笑着。她身上有种莫名的气质,告诉比尔她就是这里的老板。 “你为什么这么说?”比尔问。 那女人大笑几声。 “因为你没有女儿。我从一里开外就能看出哪些男人家里没有女儿。别问我怎么做到的,可能是种本能吧。” 比尔被她的洞察力惊呆了。 她向比尔伸出了一只手。 “露丝·本克,” 她说。 比尔握了握她的手。 “比尔·杰弗里斯。我猜您是这家店的店主吧。” 她又笑了起来。 “看来你也有某种本能啊。”她说。“幸会幸会。不过你应该有儿子吧,对吗?大概三个,我猜?” 比尔笑了。她的直觉还真是敏感。他觉得她和瑞丽肯定合得来。 “两个,”他答道。“你猜得很接近嘛。” 她笑了起来,问道:“多大了?” “一个八岁,一个十岁。” 她环顾四周。 “恐怕我这里没什么他们想要的东西呢。哦对了,那边的货架上有几个挺古怪的玩具士兵。不过现在的男孩都不爱玩这些了吧,不是吗?他们都爱玩电子游戏,还都是特暴力的那种。” “还真没错。” 她眯起眼睛打量着他。 “你来这里不是为了买玩偶的吧?”她问。 比尔笑着摇了摇头。 “你真厉害。”他答道。 “你估计是个警察?”她问。 比尔无声地笑了,掏出他的证件。 “不完全是。不过猜得八九不离十。” “我的天!”她有些担忧地说道。“联邦调查局大驾光临我的小店做什么?难道我被列入什么名单上了?” “从某种程度上讲。”比尔说。“但没什么可担心的。我们是在搜寻这片地区卖古董和洋娃娃收藏品的的商店时,找到你的商店的。” 事实上,比尔也不知道他到底要找什么。瑞丽推荐他去每家店里都逛逛,假设凶手曾经光顾过某一家。她到底想找什么,他不清楚。她是希望凶手会正好来到那里吗?还是觉得某个店员可能见到过那凶手? 他觉得估计没有。就算谁见过他,他们也不会认出那是个杀人犯。就算有男人会来洋娃娃店,大多数买洋娃娃的男人都挺奇怪的。 瑞丽更有可能是想让他通过凶手的眼光看世界。如果是这样,比尔觉得她肯定会失望,因为他的大脑运转的方式与瑞丽不同,他没法像她那样轻而易举地进入罪犯的大脑。 在他看来,她就好像是在海底捞针。他们查出这方圆内有好几家玩偶店。他想,让法医直接查清娃娃制造商的底细不是更简单吗?虽然目前还没有任何结果。 “我本想问问着是个什么样的案子,” 露丝说,“但我最好还是别问。” “对,”比尔说,“最好还是别问。” 并不是因为那是什么机密。至少在参议员纽布鲁手下的人开了新闻发布会以后不是了。媒体现在都在报导这条新闻。像往常一样,调查局收到了不少提供错误情报的电话,网络上也充斥着各种离奇的理论。整个事情被搞得无比棘手。 但是为什么要告诉这位女人呢?她看上去多善良,她的商店也好像完全无辜无害。比尔不想让痴迷玩偶的连环杀人魔这么严重的事情吓着她。 不过,有一件事他想要知道。 “告诉我,”比尔说。“你们给成年人,我是说没有孩子的成年人,卖的玩偶有多少?” “哦,我好多生意都是和他们做的。大多是收藏家。” 比尔对此很感兴趣。他从来不知道是这样。 “那你觉得这是为什么呢?”他问。 女人露出了奇怪而悠然的微笑,用温和的语气说道: “因为人会死啊,比尔·杰弗里斯。” 现在比尔真的被吓到了。 “什么?”他说。 “随着我们老去,我们会失去身边的一些人。我们的朋友和家人们会死去。我们会伤心。玩具娃娃能把时间冻结,让我们忘掉悲伤,安慰我们。看看你的四周。我的娃娃们有的都一百多岁了,有的还是崭新的。有些根本分辨不出来年岁。它们是永恒的。” 比尔环视周围,想到好些一百多岁的眼睛正在盯着他,就毛骨悚然。有的娃娃说不定寿命比人还长。他想知道这些娃娃都见证过些什么爱恨情仇。可所有的娃娃都总是面无表情地睁着眼睛。他觉得这没有任何意义。 人们就应该老去,他想。他们就应该随着自然规律长出白发和皱纹。经历了这么多事情以后,他认为,如果自己还和年轻时的自己长得一样,那岂不是违背了常理。他见过的那些谋杀现场就像一把岁月的杀猪刀,让他都不想再年轻下去了。 “可是它们……也并没有生命。”比尔最后说。 她的微笑变成了苦笑,好像有些可怜他。 “真的吗,比尔?我的顾客们大多不这么认为。而我,也不太确定。” 随后,店里陷入了一片诡异的沉默。女人笑了笑,试着化解尴尬。她给比尔拿来一本彩色的小宣传册,里面全是玩具娃娃的图片。 “说的巧,我正好要去华盛顿参加一个展览会。你应该会感兴趣的。也许你会在那里找到你想要的。” 比尔对这个建议感到很感激,向她道了谢,离开了商店。他希望瑞丽能和他一起去。他想起来她今天下午本来是要去采访参议员纽布鲁和他的夫人的。这是个重要的会议。不仅是为了得到纽布鲁手中可能掌握着的有用的信息,更是为了缓和外交关系。纽布鲁的确让调查局面子上很过不去,而瑞丽是他们能派过去说服他的最佳人选。 “但她真的会去吗?”比尔心想。 他的不确定让自己都有些出乎意料。一直到半年前,瑞丽都是他认识的最可靠的人,他非常信任她。可是她最近明显很苦恼,这让他忧心忡忡。 不仅如此,他还很想念她。虽然时不时会被头脑敏锐的她嘲笑,他做工作的时候很需要她。过去的六个星期里,他还意识到,他有些怀念他们的友情。 或许不仅仅是友情? 第八章 瑞丽抿着能量饮料,驾车驶在高速公路上。今天艳阳高照,温度暖和,车窗外面飘来新鲜捆好的干草味道。周围的小牧场里散布着零星的牲畜,山谷两边环绕着丘陵。她很喜欢这里的景色。 但她提醒自己,今天来这里的目的不是来赏景的。她有个艰巨的任务等着她。 瑞丽拐进了一条陈旧的砂石路,一两分钟后,到达了一个十字路口。她转弯进了国家公园,又开了一阵子后,停在了倾斜的路肩上。g 她下车走到一片空旷的平地,来到了位于东北边的一棵高大的橡树旁。 就是这里。艾琳·罗杰斯的尸体就是在这里有些笨手笨脚地被摆在了大树旁,被发现的。她和比尔半年前曾来过这儿。她开始在脑海里重温当时的景象。 最大的不同点是天气。那时候是十二月中旬,刺骨的冷。地上覆盖着一层薄薄的雪。 “回到过去,”她告诉自己。“回去感受一下。”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吐出来,直到她能想象得出那种刺骨的冷空气穿过气管的感觉。她几乎能看见自己呼出的气形成的厚厚的一团。 那具赤裸的尸体被找到时早已被冻僵,让人不好分辨哪些创口是刀伤,哪些是被冻裂的口子。 瑞丽回想着当时的场景,每个细节都不漏。 那假发。那涂上去的笑容。那被缝开的双眼。那在尸体叉开的两腿中间的人造玫瑰。 她脑海里的图像已经足够生动,现在她要做的就是她昨天做过的事:体会杀手的亲身经历。 她又一次闭上了眼睛,放松下来,让自己陷入一片深渊。她容忍着眩晕感,溜进了杀手的内心。很快,她就和他合为一体,通过他的眼睛和他的内心看着周围的世界。 他在夜里开着车,十分的不自信。他焦急地望着路面,担心着车轮下的冰。万一车子失控,掉进沟里怎么办?他可载着一具尸体。这样他肯定会被抓住的。他必须小心翼翼地驾驶。他本以为第二次杀人会比第一次更简单,但他还是紧张的要命。 他把车在那里停了,将那女人的尸体拖了下来。但是它却早已因为尸僵变得硬邦邦。他没想过这一点。这让他感到不知所措,自信心大受打击。更糟糕的是,他根本看不清自己在往哪里开,就是开了车前的大灯也不行。这夜色太过黑暗。他提醒自己注意下次要在白天干这事。 他把尸体放到树旁,试着把它摆成先前设计好的姿势,却并不太顺利。女人的头扭向左边,被尸僵冻结住。他将它使劲扭拽过来,可就是把她的脖子都扭断了,他还是没能将头直立起来。 而他到底该怎么摆弄她的双腿呢?一条腿无可救药地扭曲着。他除了从后备箱里拿出千斤顶来敲碎她的膝盖以外别无选择。然后,他竭尽全力扭动她的双腿,却还是没有达到预期的效果。 最后,他例行公事地把丝带系在她脖子上,头顶摆上假发,雪地里放着玫瑰。然后他钻进车里一溜烟走了。他既失望又郁闷,还有些害怕。这么马马虎虎地就办完了,会不会落下什么致命的差错?他像是有强迫症一般,一遍遍地在脑中重播着自己的每一步动作,却仍然放不下心。 他知道下次必须要做得更好。他向自己保证,以后会有提高。 瑞丽睁开了眼睛。她让脑子里杀手的形象慢慢烟消云散。她这次自我感觉不错,不仅没有恐慌症发作,还得到了不少有价值的信息。她可以慢慢地体会出凶手是怎么完善他的手艺的。 可是,她对第一起谋杀的了解微乎其微。她现在更加肯定他在此之前还有过谋杀。这手艺像个实习期的学徒的,而不是个完全生疏的初学者的。 就在瑞丽打算转身回到车里的时候,那棵树里的什么东西吸引了她的注意力。有一道黄色的光一闪而过,藏在树干里比她的头稍高一些的分裂处。 她走到了大树的另一边,抬头一看。 “他回来过这里!”瑞丽不禁惊呼道,鸡皮疙瘩起了一身。她紧张地向四周看了看,附近并没有什么人。 树干上安然坐立着一个赤裸着身子的,金黄色头发的洋娃娃,与那受害者的坐姿一模一样。 它在上面估计还没待多久,最多三、四天罢了,因为它身上没有风吹雨打的痕迹。那杀手曾经回到这里,为谋杀丽巴·弗莱做准备工作。就像瑞丽来这里的目的一样,他曾为了反省自己的作品以及成绩回到过这里, 来这里分析上次的错误和经验。 她用手机拍了几张照片,准备马上发给调查局。 瑞丽知道他为什么要把娃娃留在这里。 “是为了对之前的马虎粗糙而道歉。”她自言自语道。 不仅如此,他还在用此举向所有人宣布,以后更好的作品会更上一层楼。 第九章 瑞丽驾车前往参议员米奇·纽布鲁的庄园。随着那别墅进入她的视野,她的心里不禁有些惶恐。坐落在一道长长的,绿荫覆盖的小路尽头,那别墅显得高大气派,令人生畏。她一直觉得和有钱有权的人打交道比与其他阶层的人相比,要困难许多。 她把车停在大理石豪宅前精心修剪过的圆形草坪边。这家人的确很富裕。 她下了车,走向那扇巨大的前门。按响门铃后,一个大概三十多岁、穿戴整洁的男人迎接了她。 “我叫罗伯特,”他说。“参议员之子。你就是特探员瑞丽吧。进来吧,我的父母等待着你。” 罗伯特·纽布鲁带领瑞丽进了别墅,里面的奢华立刻让瑞丽想起自己有多痛恨铺张的装潢。纽布鲁的别墅尤其浩大,光是走到纽布鲁夫妇等待的地方就花了不少时间。 瑞丽几乎可以肯定,让客人头一次来就走这么长的距离是他们的一种恐吓战术,告诉他们这别墅的主人权利大到谁都惹不起。瑞丽还觉得他们家随处可见的殖民时期风格的家装十分俗气难看。 更重要的是,她想起接下来要做的事,就感到灰头丧气。对她来说,没有比跟受害者家属谈话更讨厌的工作了,甚至比与谋杀现场或者处理尸体还糟糕。她觉得工作的时候太容易被人们的悲伤、愤怒和困惑干扰了。这么多激烈的情绪经常会分散她的注意力。 他们一边走,罗伯特·纽布鲁一边与瑞丽聊着天。“父亲这几天一直在里士满待着。自从……” 他说到一半忽然卡了壳。瑞丽从他的话语中感受到了他失去亲人的悲伤。 “自从我们得到丽巴的消息之后,”他继续道。“一切都糟透了。母亲会经常一惊一乍的。试着别太让她难过。” “我很抱歉。”瑞丽说。 罗伯特没有理会,径直带领她来到了宽敞的客厅。参议员米奇·纽布鲁和他的妻子正坐在一张超大号的沙发上,彼此双手紧握。 “特探员佩吉,”罗伯特说道,给她作介绍。“特探员佩吉,请允许我介绍我的父母,我们州的参议员和他的妻子,安娜贝斯。” 罗伯特请丽巴入座后自己也坐下了。 “首先,”瑞丽轻轻地说,“我对你们的遭遇深表同情。” 安娜贝斯·纽布鲁无声点点头,作为应答。而参议员只是在那里呆坐着,目视前方。 在接下来的短暂沉默中,瑞丽快速分析了一下每个人的面部特征。她在电视里见过纽布鲁很多次,每次都带着政客特有的奉承的微笑。而他现在一丝笑容也没有。至于纽布鲁夫人,瑞丽并没有见过几次。她看上去有着政客夫人多有的温顺。 两个人大概都六十出头。瑞丽观察到他们都曾使用过痛苦繁复的手段来保持面容的年轻:发囊植入,染发剂,拉皮手术,还有化妆品。瑞丽个人认为,这么多的努力反倒让他们看上去有些假。 “就像玩具娃娃似的,”瑞丽心想。 “我有几个关于你们女儿的问题想要请教你们,”瑞丽说着,拿出了她的笔记本。“你们最近跟丽巴还有时常来往吗?” “嗯,是的,”纽布鲁太太说。“我们一家人都很亲近。” 瑞丽从她的声调里发觉了一丝的不自然。这句话听上去好像是她经常说过的样,太过例行公事。瑞丽几乎可以肯定,纽布鲁一家的家庭关系并不是那么理想。 “丽巴最近有没有说起过关于任何被人威胁的经历?”瑞丽问。 “没有,”纽布鲁太太说。“一点也没有。” 瑞丽察觉到参议员先生到目前一句话都还没有说。她想知道为什么他会如此沉默。她需要从他口中套些话,可是从哪里下手? 而这时纽布鲁开了口。 Конец ознакомительного фрагмент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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